深夜,一辆蓝色丰田凯美瑞出租车开到了长江边一个荒凉的装卸石子的小码头。 从丰田凯美瑞车里下来一个姑娘,看上去像是出租车司机柳花明。 只见“她”打开后备厢,从里面拽出一个身穿白色条纹病号服、衣着零乱的男人,将他放倒在布满碎石子的地上。 “她”看看四周,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乌云遮住了春夜的月亮,浑浊的江水默默东流。星星躲在遥远的云层后面不敢露面。 “她”再一次低下头,充满疑惑地打量着脚底下的男人,也就是自己的尸体,双脚一软,不由自主跪在了地上。 回忆起刚刚过去的惊心动魄的一幕,“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腿,仍然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是真的…… 、 大约两个小时之前,这辆丰田凯美瑞出租车行驶在深夜无人的郊外丘林,在惨白车灯的指引下,爬了几个坡,转了几个弯,又穿过一段长长的林荫道,幽灵般划了一个大圆弧,无声地停住。 车灯照着前方阴森森的一座古庙。庙旁一个山门,上书几个暗蓝的大字:招隐山林。 四周空寂无人,只有一阵阵山风发出阴沉的低吟。 “到了吧?”司机姑娘的语调有些冷。意思是她不能再往里面开了。 车上的男人却答非所问:“你右腿有关节炎吧?” 姑娘愣了愣,一扬眉毛:“哦,是左腿。” 男人早有准备:“我知道你左腿关节炎比较严重。我是问你,右腿也有点毛病吧?” “可能吧。”姑娘敷衍说。 “现在我就可以帮你治。” 姑娘有些迟疑:“现在?……” “用不了多长时间。十分钟就行。” “这么灵啊?”姑娘想了想,试图变得聪明一些。“我怎么知道你真是气功师呢?” 男人微微一笑(这是姑娘今夜看到他的第一个笑容):“我们可以做个简单的实验。” 男人让姑娘伸出右掌,掌心朝前,左掌自然平放在腿上,掌心朝上。他开始向她的右掌发气功,口中念念有词。姑娘觉得右掌越来越酸,整个右臂越来越酸…… “好了,”男人做了一个气功的收势,说:“现在将你的双手合拢,看你的右掌是不是比左掌大一圈?” 姑娘照他说的一比试,立刻惊奇起来: “真的哎!右手真的比左手大了哎!” 男人不动声色:“用了几分钟?” 姑娘高兴了,相信了,说: “以前我总是不相信气功,今天能碰上你,真是太运气了!如果你治好了我,我会给你好多钱的——如果你不收钱的话,从今以后,我的车免费为你服务,随叫随到!好不好?……” 姑娘在男人的要求下,关掉车内所有的灯,熟练地躺在了后沙发上面。以前,她经常这样躺上去是为了满足自己肉体的需要同时获取可观的报酬。今天,她是为了医治自己的关节炎。她知道。 男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她的躯体发功,口中念念有词: “松——放松——所有的疼痛,所有的病症,都会在睡梦中离去——所有的幸福,都会在睡梦中降临……” 姑娘很快就进入了催眠状态。她开始机械而诚实地回答男人提出的所有问题。 时间渐渐接近了子时。 男人做了最后几分钟的沉思默想,最后还是决定要做那件事——也就是与她像夫妻那样进行交接。不带任何情欲,也不追求任何快感,这只是一种仪式而已。就像打开电视机这前要先插上电源一样。 他将双手放在姑娘的脑门上,闭上眼睛,开始平心静气做他的“空灵静功”。他将调动他的“毕生”功力,倾其全部精力,使自己处于一种高度的“空灵”状态——这样,当子时到来的一刹那,他的灵魂就会脱颖而出,进入对方的躯体。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已经飘浮起来,像只氢气球那样,没有份量;忽然又觉得它像只铅球,沉重万分……他如同一个举重运动员举起了超负荷的扛铃,摇摇晃晃地支撑着,力图站稳脚跟,等待裁判亮起那盏成功的信号灯,响起那声成功的信号…… 突然,他浑身一震,失去了知觉。 男人再次醒过来时,发现自己仰身躺在黑暗的汽车里,身上压着一样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用力一掀,那东西倒向了一边。他突然感到非常害怕,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顶灯一看——那东西正是他自己! 他连一声都没叫出来,就吓昏了过去。 当男人再次醒过来时,他慢慢明白了眼前的一切。他发现自己不再是个男人,而是成了一个姑娘——他的灵魂成功地霸占了柳姑娘的躯体。 可以设想,半小时前,他的灵魂离开了原来的住所,进入了另外一个年轻女性的躯壳,侵入时他没有遇到什么激烈的抵抗,因为这个女性的灵魂很空虚,很薄弱,很弱小,很简单,几乎没有什么抵抗能力。 半小时后,这个女性从催眠状态下醒来,她实际上已经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她自己的灵魂已经进入了身边这个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于超越的躯体内,实际上已经处于昏迷状态。 从现在起,“她”表面上还是“柳花明”的模样,但她的灵魂是于超越这个中年男人的。 从现在起,她的称呼必须暂时打上“”号,以示区别。 比如,“她”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电子钟:01:25-05.22-2016。 …… 二十分钟后,蓝色丰田凯美瑞车开到了江边一个荒凉的装卸石子的小码头。 从丰田凯美瑞车里下来一个姑娘,看上去就是出租车司机柳花明。“她”打开后备厢,从里面拽出一个衣着零乱的男人,将他放在布满碎石子的地上。 “她”惊惶不定地看看四周,除了黑暗还黑暗。浑浊的江水默默东流。星星躲在遥远的云层后面不敢露面。 “她”最后一次低下头,打量着脚底下的男人,也就是自己的尸体。 、 ——于超越,于老师。这具尸体其实才是原来的自己。 “她”依稀觉得他的面容一会儿有几分狰狞,一会儿又有几分安详,像睡着了后,不时被蚊子叮上一口。 这具尸体曾经装载过自己四十几年的灵魂,享受过快乐,更饱受过无数忧患和悲伤。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他”要和自己的躯体正式告别了,就像一个人要离开自己曾经居住多年的房子,不再回来。 “柳花明”将地上的男人往江边拖了几步。地上的碎石子残酷地磨割着他的肉,他不再感到疼痛。“她”想了想,还是蹲下 身,把这个男人背了起来,走到江边。“她”原地顿了顿,突然用一个“大背包”的柔道动作,将背上的东西干脆利落地抛入湍急的江水里,伴着沉重的一声闷响…… …… 、 自打那个夜晚的奇遇之后,“柳花明”就再没回过家。因为那个家对“她”来说是陌生的,无意义的。再说“她”也不想回到那个陈旧的生活圈子里去。 渐渐地,“她”对柳花明的过去几乎遗忘得干干净净,也不想花多少脑筋去回忆,去了解,因为这不是一场真正的冒名顶替游戏。“她”玩这场游戏的目标是麻雀变凤凰,柳花明不过是于超越借以达到彼岸的一座小桥。 一座精致、美观、性 感的小桥。 现在,我们可以为“柳花明”及“她”去掉“”号了。 …… 她用柳花明的信用卡住进了江城大酒店。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全新的感觉。她就是这样两手空空、优哉游哉地走进那座金碧辉煌的大厅的。好像这里是专门为她建造的,早就是她的家。她不过是出门玩了一会儿,现在又回来了。 她真的两手空空,显得那个轻松自在,无牵无挂。宾馆房间似乎也有这种轻松感,一切都是华丽的,崭新的,富贵的,却没有一样多余的杂物。不像在家里,到处是坛坛罐罐,破破烂烂,鸡零狗碎,杂乱无章,把个狭小、阴暗的空间塞得满目疮痍,令人透不过气来。而这里多好,阳光明媚,光线充足,目光所到之处,是平整,简洁,色彩协调,一尘不染——而且每次她进门时,这一切都会自动形成,来专门迎接她…… 这一切的一切,不过就是因为她每天都会给他们酒店那么一小笔钱。 钱是什么?她再一次疑惑起来。那些花里胡俏的纸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神通?它就像一张通告证,直通到你欲 望想到达的地方。当“她”知道手上的这张柳花明的信用卡上有四万多元的数目后,她就做了个简单的算术:如果每天花一千元钱,可以花四十天;每天花五百元,可以花八十天。也就是说,最迟在八十天之内,她必须实现她的预定计划,“换”到一张新的、数目庞大的“信用卡”,最好够她花一辈子。 住在宾馆里的柳花明很长时间里都是惊魂未定,不时回忆起原来的自己——于超越、子夜魂穿女司机、再将自己的尸体抛进长江的惊心动魄的过程。 夜里做梦十有八九也是这样恐怖的场面,挥之不去。 她常常在子夜时分被恶梦惊醒,大叫一声,滚到床下,就像被人扔进滚滚长江…… …… ——那是一个晚春的深夜,凉风习习。一个中年男人从一家医院大门的黑影里溜了出来。他身着病号服、白衣白裤,飘然如一具幽灵。 门外小广场上停着几辆龟壳似的出租车,男人来到其中一辆蓝色的丰田凯美瑞车前,朝里窥视了一下。 开车的是个姑娘,看上去很年轻,二十来岁吧,她正戴着耳机在驾驶室里摇头晃脑。男人觉得她的脸异常地白。黑暗中,一张白脸像曝光过度的照片,上面好像没长眼睛鼻子。 姑娘听说男人要去南郊招隐寺,嘴大大地张了开来,像唱意大利歌剧《我的太阳》。她以为眼前的这个男人疯了,要不就是别有企图。一种本能的警觉使她浑身上下都绷直了,语气却尽量装镇定: “对不起,这么晚了,我去不了。” 男人很聪明,一眼看破了她的恐惧。他忙从身上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和工作证递给她: “我爱人是个运动员,在那儿训练,我去看她。” 姑娘扭亮驾驶室的灯,看了男人的证件,姓名:于超越;职业:教师;……她特别将照片和真人对照了一下,得知这个男人是当教师的,便放心了一些。 “你最好还是坐他们的车吧。姑娘手往窗外一指。” “我怕,怕他们宰我。”男人轻声说。 姑娘瞟了他一眼:“你知道夜里开郊外车费要加倍的。” “噢,没关系,一共要多少钱?”男人小心地问。 姑娘顿了一下:“给50元算了。” “行,现在就给你。” 男人变戏法似的,从白色病号衣的胸口里掏出一叠纸币,捻出一张递给她。 姑娘接过来刚要往兜里塞,恍惚间觉得手里捏的是一张普通的小黄纸,忙瞪眼细瞧——清清楚楚,三个人头,其中一个是知识分子,还戴着眼镜。是钱啊。放在灯光下照照,里面也有人影儿、金属线什么的。姑娘的神色便柔和了许多。 男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姑娘想,这男人怎么像纸做的一样,一点份量都没有?通常乘客上车时,车身都会微微往下一沉的。 车缓缓起动的同时,她问了他一句: “要车票吗?” “随便。”男人说。 …… 出租车轻盈地拐上了路灯光与树影交织斑驳的马路。晚春的夜风扑面而来。 深夜,马路上人迹稀少,四周显得空空荡荡的。 姑娘没话找话说:“你们当老师的,很少打的,你怎么舍得的?” 男人心想:“一个人死都不怕了,还怕花钱打的?”他没说。怕吓着姑娘。 姑娘见他沉默不语,又起了疑心,问: “你深更半夜从医院里跑出来干什么?” “今天是小满。”男人咕噜了一句。 “什么?”姑娘惊慌地问。 噢,男人顿了顿,说:“我是个气功师,对节气很注意。” “气功师?你不是病人?” “我是来给人看病的。” “哦?关节炎会看吧?” “可以。但要看具体情况。” 男人说话时一动不动,语气生硬。 ——气功师都像他这样,像具僵尸?姑娘这么想着,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却差点吓得惊叫起来——她明明看见他脸上遮着一张纸!定睛再看时,发现是一副黄色的变色眼镜架在鼻子上,一张脸白得像张白纸,嗖嗖地往外透着冷气…… 姑娘不由自主地踩了刹车。 “怎么了?”男人问。 “前面就是天桥,过了天桥就是郊区了。” “我……姑娘不知怎么说好。我有点头晕。” 他却一眼看透了她的心思:“你太紧张了。我们随便聊点什么吧?” 姑娘摇下车窗玻璃,捋捋头发,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电子钟:22:45-05.21-2016。 “你真的是气功师吗?”姑娘没话找话地。 “师谈不上。会一点儿。”男人两眼直瞪前方。 “学了多少年了?” “三十几年了。” “学的什么功?” “空灵静功。” “没听说过。难学吗?” “难。也不难。” 姑娘从后视镜地观察着他,等他说下去。 男人于是又说:“心能静,能空,就不难。反之就难上加难。” “哦。你呢?能空,能静吗?” “开始不能。后来可以。现在……”男人摇了摇头。 “现在怎么了?”姑娘好奇地转过头来。 “说来话长。” 男人深深吸了口气,僵直的身体一软,靠在沙发椅背上。 “说来听听。” “开始也是我身体不好,抱着治病强身的愿望学气功的。我是大学教师,平时不坐班,有空闲时间,心也静得下来。人家说,穷人没事干,才去学气功呢,那些公仆、大款们整天忙得团团转,哪有心思学这玩艺儿?像我这样的人,学到一定的时候,功也就难上去了。就像跳高一样,跳得越高,就越难提高。你明白吗?” 姑娘点点头。 “何况现在,出了一些事,心更乱了,功大概也会退的。” “出什么事了?”姑娘好奇地问。 男人深深叹口气。他知道他的肾已经坏了,尿毒症晚期带给他的只有最后几十天甚至十几天的剧烈疼痛。现在要是有十几万元钱换个肾还来得急。可哪来这笔钱呢? …… 现在,整个学校已经为他住院治疗的庞大费用而惶惶不安。学校本来就够穷的,国家规定发的误餐补贴,好几年一直拿不出钱来发。这下好了,有传闻说,他这一病一死,非把明年全校的补贴都吃光不可,老师们只能白白忍受“误餐”的煎熬了。 在这节骨眼上,学校一排宿舍房坍塌了,把十好几人包括他老婆活活砸死在屋内。这事惊动了省里,学校反倒因祸得福,要到了一笔救灾拨款,重建宿舍楼。而死了的人却不能复活了。讨价还价,发一笔抚恤金了事。 那晚上他因为住在医院才幸免于难。 那是一排土坯墙简易房,冬天进风夏天进水,房顶上却架着沉重的水泥梁。房子早就有坍塌迹象,墙肚子一个比一个凸得凶,上级年年来检查都判定是危房,而他们也就这样提心吊胆在里面年复一年地“危住”下去。 他好歹算个小知识分子,有点小知识,知道人活着要对社会有点小用。而现在,他是大家的拖累,是单位的拖累,也是亲人的拖累。他再也不能拖累自己的父母和女儿了。拖累的结果是倾家荡产、自己更惨痛地死。死了还要被人抱怨。 那么,倒不如现在就结束这一切。他的妻子葬在南郊公墓,他现在就是投奔她而去…… 当然,这些事,这些话,他不想对任何人说。 …… 不知什么时候,蓝色丰田凯美瑞又稍稍启动了。只听见车胎与水泥地面嚓嚓的摩擦声,轻柔如《安魂曲》的音乐。 “我说你用气功给人治病钱一定不少吧?”姑娘又找话说了。不说话她就要打盹了。 “那不能收钱的。”男人说。“收钱治不好的。” “那何苦啊?”姑娘说。“我听说发功治病要损自己的元气的。” “有时会。” “那你靠什么赚钱啊?”姑娘问。“我听说老师都到处找地方上课拿讲课金是吧?” “有的是。” “讲一节课多少钱啊?” “不一定。几十元钱吧。” “哎哟,讲一天课,唾沫星子溅一碗,还不抵我踩一个钟头油门的,真惨。其实当教师的除了会耍嘴皮子,在社会上绝对是个低能儿。特别是当大学教师的,没人求,没人用的,聋子的耳朵,摆设。” 中年男人重新坐直了身体,姿势十分僵硬。 姑娘浑然不觉,眼睛盯着车灯光闪烁下黑压压的马路,继续发表高见: “在美国怎么样?谁挣得钱多谁本事大,地位高;没用的废物才不会挣钱呢!幸好当初我没有上学,在体校混了几年,算个初中毕业生,连26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 她咯咯笑起来,好像在为她的无知自豪。 “幸好后来我又得了关节炎,我就退出了柔道队,改行学了驾驶——现在你看,这一辆小车就等于是自己的,还不要花钱买,高兴开就开,不高兴开就睡睡觉,打打牌,自驾旅游,快活得跟神仙一样。你猜我一个月能挣多少?” 男人冷笑道:“这算什么。要我是你,想挣钱的话,比你挣得十倍、百倍还多,你信不信?” “鬼话,我才不信呢!”姑娘咯咯笑道:什么叫“要我是你”啊?你就是你,我就是我嘛。人比人气死人呢! 中年男人转过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从侧面看,她的脸型很漂亮,青春的身材也结实饱满,薄薄的真丝衬衣后面,双峰高耸,波浪般地颤动着…… 姑娘被他从上到下盯得浑身发毛,说:“你还是看前面吧,前面有个叉道,走左还是走右?” 中年男人回头的一刹那,他决定改变主意了。他不想死了,不想去山林里“圆寂”了,他要变成这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他要这个轻视他的年轻姑娘付出惨重的代价! …… 在山郊野外的出租车里,中年男人做了最后几分钟的沉思默想,最后还是决定要做那件事——也就是与她像夫妻那样进行交接。不带任何情欲,也不追求任何快感,这只是一种仪式而已。就像打开电视机这前要先插上电源一样。 他将双手放在姑娘的脑门上,闭上眼睛,开始平心静气做他的“空灵静功”。他将调动他的“毕生”功力,倾其全部精力,使自己处于一种高度的“空灵”状态——这样,当子时到来的一刹那,他的灵魂就会脱颖而出,进入对方的躯体。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已经飘浮起来,像只氢气球那样,没有份量;忽然又觉得它像只铅球,沉重万分……他如同一个举重运动员举起了超负荷的扛铃,摇摇晃晃地支撑着,力图站稳脚跟,等待裁判亮起那盏成功的信号灯,响起那声成功的信号…… 突然,他浑身一震,失去了知觉。 …… 浑浊的江水默默东流。星星躲在遥远的云层后面不敢露面。 “她”最后一次低下头,打量着脚底下的男人,也就是自己的尸体。 ——于超越,于老师。这具尸体其实才是原来的自己。 “她”依稀觉得他的面容一会儿有几分狰狞,一会儿又有几分安详,像睡着了后,不时被蚊子叮上一口。 这具尸体曾经装载过自己四十几年的灵魂,享受过快乐,更饱受过无数忧患和悲伤。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他”要和自己的躯体正式告别了,就像一个人要离开自己曾经居住多年的房子,不再回来。 “柳花明”将地上的男人往江边拖了几步。地上的碎石子残酷地磨割着他的肉,他不再感到疼痛。“她”想了想,还是蹲下 身,把这个男人背了起来,走到江边。“她”原地顿了顿,突然用一个“大背包”的柔道动作,将背上的东西干脆利落地抛入湍急的江水里,伴着沉重的一声闷响……